心海荡舟
紫鹃错位
文章来源: 发布时间:2015-09-25

  “钗黛之争”是《红楼梦》里的重头戏。红楼里有句名言,叫做“晴为黛影,袭为钗副”,说的是黛玉和宝钗的文学形象,不单止是靠她们自身的描写完成的,还通过晴雯和袭人的形象来充实。

  其实,晴雯之于黛玉,没有什么相干。她们,充其量只是惺惺相惜,真正与黛玉休戚相关的,是紫鹃。

  一、会错意。

  黛玉和紫鹃本来连一毛钱关系也没有。黛玉到了贾府,贾母见跟随黛玉的丫鬟不堪驱使,便将自己的一个二等丫鬟,名唤鹦哥的,提升为一等丫鬟,改名紫鹃,供黛玉使唤。

  贾母的意思很明白:黛玉是探花之女,卤政大人的千金,提拔鹦哥,一箭三雕:既给了林如海和黛玉面子,又培养了人才,还使自己身边的丫鬟看到“前途”,安定后方。

  紫鹃在竞争中脱颖而出,自然感激涕零,尽心尽力。感谢老主子贾母的恩德,是应该的,努力回报老主子的“知遇之恩”的品德是高尚的。但是,紫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主子的意见是“替我照顾黛玉”。这句话有两重意思,一是好好照顾,这点紫鹃听懂了,也做了,做得很好,甚至超过了贾母的要求!但是,这句话的第二层意思:按照我的意思照顾黛玉,紫鹃没有听懂!

  “钗黛之争”表面上是青年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实际上是一种全方位的较量。当贾母已经改变了对黛玉的看法,准备抛弃黛玉的时候,紫鹃还在尽力维护黛玉!

  悲剧,就以这样一种方式,降临了。

  二、站错队。

  在一场不对等、不光彩的对决中,现实的袭人,选择投靠宝钗;

  善良的紫鹃,坚决站在了黛玉这边。

  邢蚰烟当大衣的时候,说出了心中的无奈:自己不但不能沾迎春的光,还要拿出银子请丫鬟婆子吃酒饮食。黛玉刚到贾府的时候,虽然是娇客,却两手空空;林如海死后,身份发生变化,成为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连吃燕窝治病,也是每天一两定量供给,断不可能有闲钱闲物打赏紫鹃。

  可是,紫鹃对黛玉的忠心和情义,自始至终没有改变。在物欲横流、利益至上的贾府,雪雁服从安排,“随遇而安”,袭人选择“择木而栖”,唯有紫鹃,绑定黛玉,一起抗争。明知道是飞蛾扑火,以卵击石,也宁可玉碎。

  紫鹃一点也不傻!在错综复杂的斗争中,她非常清晰地找到了主要矛盾:黛玉的婚姻。

  三、婢代母职。

  “义仆”是一种很独特的文化现象。前有焦大“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

  次有宝珠,在秦可卿死后触柱而亡;接着是瑞珠,愿为义女,为之守灵;后有鸳鸯,在贾母仙逝后殉葬。

  在这些人中,最难得,最有担当的,要数紫鹃。

  有研究者在考究黛玉进贾府的年纪,在探讨紫鹃、黛玉、雪雁究竟谁年长一些。研究的结果不尽相同,但是结论基本相似,也就是她们是同龄人。

  黛玉一天一天长大,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包括贾母和王夫人,每一个人都很焦虑。

  同样是焦虑,内涵却不全相同。

  对贾母和王夫人来说,宝玉娶亲没有问题。她们焦虑的是,娶谁更加合适,更加有利。

  宝钗既着急,也不着急。着急的是,婚姻大事,一日没有敲定,就存在变数。不着急的是,有老谋深算的妈妈,有后盾,有靠山。

  黛玉的情况非常糟糕。从娇客沦为寄人篱下的孤女,身体、地位每况日下。黛玉的无奈何无助,激发了紫鹃的天性和母性。

  紫鹃决定出手!

  “慧紫鹃情辞试忙玉”,她怂恿宝玉与黛玉私定终身!

  紫鹃的这一举动,使宝玉“痰迷心窍”,让黛玉措手不及,令贾府上下陷入一片慌乱!

  不得不提的是薛姨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沉得住气,还拿黛玉和宝玉的婚姻开玩笑:“你宝兄弟老太太那样疼他,他又生的那样,若要外头说去,断不中意,不如竟把你林妹妹定与他,岂不四角俱全?”

  紫鹃不知是计,忙也跑来笑道:“姨太太既有这主意,为什么不和太太说去?”

  夜深人静,紫鹃甚至对黛玉耳语:“趁早儿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作定了大事要紧。俗语说,‘老健春寒秋后热’,倘或老太太一时有个好歹,那时虽也完事,只怕耽误了时光,还不得趁心如意呢。”

  四、恨错人。

  宝玉娶了宝钗。

  新婚的唢呐,掩盖了黛玉临终的哀鸣。

  作为一个丫鬟,意味着一段情义的结束。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接受命运的安排,由主子另外安排一个主子,继续伺候。

  紫鹃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的心里充满了作为一个丫鬟不应该有的仇恨!她不能恨贾母,不敢恨凤姐,把所有的恨,都加到宝玉头上!心如死灰地跟着心如死灰的惜春暮鼓晨钟,了却残生!

  宝玉的善,被人利用,成为伤害他人的死穴。紫鹃的善,由于错位,成为伤害自己的利器!人性的伪装,被紫鹃的错位悲情撕扯得鲜血淋漓,达到无法企及的艺术高度……

  • Copyright © 1998-2015 SHENZHEN POLYTECHNIC. All Rights Reserved
  • 备案号:粤ICP备15008843号-1
  • 学院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留仙大道7098号
  • 邮编:518055
  • 总机:0755-2673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