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海荡舟
斑马线上
文章来源:人文学院 武怀军  发布时间:2015-11-05

  斑马线上不仅是一个地方,还是一种心理状态。

  怎样的状态?到街上一看便知。

  凡有斑马线处,多有红灯;即便没有红灯,也有行不得的时候。君不见车流汹涌之际,人潮滚滚之中,行得的时候有人要行,行不得时也有人想行;行得的时候有车飞驰,行不得的时候有车一拱一挪,蠢蠢欲动。明明行不得,却想行得厉害,怎么办?只好逗留在欲行未行之际,踟蹰于斑马线上。于人于车,安全没了,效率低了。

  线上线外,前后不过三两米,快慢才差一二秒,能赢得挤牙膏的时间,却赚不了人生大浮沉。原来,在斑马线上逗留的不是追求高效的理念,也不是未竟的雄心,只不过是一颗颗莫名其妙着急的心。

  我们曾提倡多快好省,也推崇深圳速度,核心意思都有快。凡事按规则来,用时短的、效率高的就叫快。不按规则或规律来的,急于求成的,就是着急。

  偶尔有一颗着急的心,不奇怪。若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颗颗心儿都着急,那就由不得不奇怪。

  颗颗着急的心,不在斑马上线上,就在斑马线外,人生何处不着急?打上幼儿园开始,着急的历程便不可逆转。进的是幼儿园的门,学的是小学的课;上着小学的课,又啃着中学的书;啃着中学的书,做着大学的梦;做着大学的梦,趟着工作的水;趟着工作水,拼着升职的命;拼着升职的命,忧着华发的鬓;忧着华发的鬓,置着身后的地。急完自己急儿孙,生命不息,着急不止。

  莫非我们天生就是着急忙慌的那群人?着急并非古已有之。我们的古人也曾不急不躁,慢悠悠地生活了几千年。文人们流觞曲水,望月兴思,对酒当歌,过着悠然采菊,“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慢生活。唐人吟道:“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这是何等的随意闲散。宋人有诗:“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又是多么自在自得。连那些小草民,不是手握木犁慢悠悠地徜徉于田野中,就是用时光耐心地雕琢一件精致的器物,或是一针一线地绣出闺中乾坤。我们的古人不着急。

  我们现在为什么要着急?

  比赛的时候,比别人快了就可以拿名次,得奖品,有面子。在工厂里做工,做得快了,效率就高,挣钱就多。这些都按既定规则来的,天经地义,但却见得出求快的心理源于逐利。逐利是人的天性,但把生活等同于逐利不是人的天性。古时卫国有一人,嘱咐女儿出嫁后要多攒私房钱,结果钱攒了不少,人也被休了。这个卫国人常常是人们挖苦讽刺的对象。

  虽然如此,生活有时会很可悲地等同于逐利。当物质极度匮乏,不逐利就无以为生。跑得快的,可以挖到草根,得以勉强果腹活命;手脚慢的,恐怕生存堪虞。社会没有规则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吃亏。虽然那个时代渐行渐远,但记忆还在,由记忆养成的习惯还在。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按规则规律办事,着急忙慌,兴许能成功,兴许不能成功。可人们为啥都要不计成败地一一着急?从众也,侥幸也。别人都这么干,我也这么干;别人不成功,或许我行,这次不行,下次或许行。光顾着着急,忘了时间成本,忘了精力成本,最着急的一群也是最不讲效率的一群。

  着急的生活是功利的生活,只有目标和结果,没有过程,过程在着急中不知不觉溜走了。这样的生活,幸福不在于个体对世界的感受,不在于自己内心的适意,全部依赖于自己相对于他人所取得的优势——无论正当与否。幸福的多与寡,从此不由自己决定,而交由众多与你擦肩而过的人操控。从容与自在,是那么近,实际上又那么远。

  这世界上,除了着急,还有不着急。不着急的日子,才叫生活。我们有时要过斑马线,可是真的生活永远在斑马线外。

  • Copyright © 1998-2015 SHENZHEN POLYTECHNIC. All Rights Reserved
  • 备案号:粤ICP备15008843号-1
  • 学院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留仙大道7098号
  • 邮编:518055
  • 总机:0755-2673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