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海荡舟
蔡东获“年度最具潜质新人”奖
文章来源:原载于《南方都市报》 本文有删节  发布时间:2017-01-09
    近日,第14届华语文学传媒盛典在广东顺德盛大举行颁奖典礼,我校教师蔡东获“年度最具潜质新人”奖。

    自2003年4月首届开展以来,“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坚持公正、独立和创造的原则,坚持艺术质量和社会影响力并重,已成为当下国内最具公信力和影响力的纯文学大奖,备受各界瞩目。我校青年教师蔡东在众多入围作家中脱颖而出,斩获“年度新人奖”,殊为不易。媒体对蔡东老师进行了专题采访,《收获》、《小说月报》等著名文学期刊也在公众号上推出相关报道。著名文学评论家谢有顺为蔡东写下授奖辞。

蔡东获“年度最具潜质新人”奖 

蔡东摘得“年度最具潜质新人”奖   

     授奖辞

    中山大学教授文学评论家 谢有顺

    蔡东的写作,目光柔和、苍凉、悲悯。城市,小人物,破败的生活,残存的尊严,她一边观察,一边思索。她关心他人的痛苦,宽宥弱者的过错,却对深埋生活暗处的恶决不退缩。她出版于二〇一五年度的小说集《我想要的一天》,不避生活的阴冷,正视人世的困厄,一次次的迂回,一次次的对决,都是为了穿过人生的窄门,实现与想象中的世界遇合。在绝望中希望,在悲观中乐观,在虚无中相信,蔡东的小说总是充满力量。

    答谢辞

    写作无近路但我愿意走下去

    蔡 东

    我必须要坦诚地说,这是我暗恋多年、心向往之的文学盛会。截至到此刻,我依然感觉一切都很梦幻。感谢华语传媒文学盛典,让我收获到这个无比珍贵的鼓励。

    从来没有后悔过读中文系,没有后悔过写小说,再来一遍,还会如此;年龄越长,越知道没有小说的日子会很艰难。我生活在一个特别急切不安的城市,身边也有很多朋友看心理咨询,聚会时,他们又胖又憔悴地出现了,不停地说话说话,疲惫不堪,停下来却只会更焦灼。我能还算健康地活着,正是因为小说另给我一处秘境,我虚构了一篇篇小说,它们给我的幸福却毫不虚幻,是真真切切的。

    我们这一代人,也就是所谓的80后,是被规训得整整齐齐的,由完整严密的教育生产线和消费主义联合塑造,讽刺的是,以远优于父辈生活条件而著称的一代人却在毕业后饱尝生存之艰,重压下往往渴求安稳、顺流而下,少了些年轻人该有的鲜灵狂放。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通过写作来质疑现状并体验自由的。我们总是强调,艺术应该发现生活中的可能性,关键怎么理解这个可能性呢?它往往就是现实中的不可能,是现实中的做不到、完不成,是在天经地义处划开了一道漂亮的小口子。《我想要的一天》这本小说集收入了我不同时期的六篇作品,写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个问题,在单调、务实的社会气氛里,如果小说再不能充分地展示多样和差异,那文学的意义还体现在哪里呢?成功的定义如此不由分说,不容辩驳,越是趋同的价值选择,越要警醒和深思,所以我写了一系列不太符合主流观念的人物,至少可以在文字的世界里,开拓新的价值,开辟一点空间给愿意走僻静之路的人,希望那些未必“成功”的生命也能保住一个幽僻的角落,很有兴致地开始每一天的生活。我希望我的小说不是傲慢和势利的,我希望那些被轻易忽略的价值可以在小说里重新变得重大、光芒万丈。

    在写小说这件事上,我愿意花笨力气,无论投入多少时间都不会觉得浪费。我喜欢机智灵巧的小说短章,里头透出精致的趣味,技艺也纯熟,但最打动我的,却是写得笨重而赤诚的一类作品。我觉得,小说家就应该是那个人,那个洞悉世情却依然愿意天真也能够天真的人。无论读托尔斯泰,还是读离我们更近的索尔·贝娄,我时常感慨他们世事洞明,感慨他们既广阔又幽深,但最打动我的,却是这广阔和幽深背后的一点天真。《霍乱时期的爱情》是我反复阅读的小说,我并不在意它是否有深度有高度,单是这笨拙的写法就叫人感动,他用这样古典的方式写爱情,把爱情和生活写得浩浩荡荡,这是对待文学的专注和郑重,这里面是有一份痴心在的。

    和同事、朋友们相聚时,喜欢讨论退休后的去处,虽然我们离退休还有若干年。我们定居于此,又无一例外地想在退休后离开,也许去往了别处,浮游感和过境感也不会消失。好在还有小说给我的幽密而浩瀚的世界,让我心里有底,那是我始终愿意驻留的地方。

    最后,谢谢我的读者和编辑,谢谢主办方和各位评委。我会一直记得北滘这个地方,我会用作品去回馈大家的信任。再次感谢!

    专访

    让痛感“硌”一下自己和读者

    南都:你2005年开始文学创作,后来又停笔一段时间,请问这四年的停滞是什么原因?为什么说它是必要的?

    蔡东:真正开始系统阅读小说并确定以写作为志业,是考入大学中文系之后。选专业时,本可以选择更具有现实感的专业,法律金融小语种,但我毫无犹疑地选择了中文,我至今都欣赏那个十八岁时的自己。后来毕业了工作了,不像读书时有大量时间,我要先把教书这件事做好。写作何其娇气脆弱,忙起来就没那个心境了。为什么说这四年必要呢,因为确认了写小说这件事是自己真正喜欢的,无论放下多久心里还是会想着,一有机会就又开始写了。写作无近路,但我愿意走下去。停滞也并不可怕,就像戈尔丁,他23岁的时候处女作面世,一本诗集,而《蝇王》是什么时候出版的呢,距离他处女作发表已整整过去二十年。

    南都:你的小说很喜欢描写一种内心的撕裂感,不论是春莉、高羽还是柳萍,他们好像都挣扎在艺术与生活、庸常寡淡与逃离的冲动之间……这两种状态的对立是你文学创作的母题吗?

    蔡东:还不是简单地预设一个对立,有对立,这个对立也不是静止状态的。我觉得小说就诞生于某些摇晃的情境中,人心太幽密了,最吸引我去写的,是生活中那些不得已的事情和不彻底的人物。现在我们的痛觉似乎退化了,很多加诸于我们身心之上的事情,不该那么轻易过去的,但我们居然就过去了,把头埋进沙子,不去深想不去深究,很世故地就过去了,所以在小说里,我希望不要轻易过去,即使因为软弱最终背弃自己,选择了舒服好走的那条路,过程中至少也应该挣扎挣扎吧,我想聚焦这种撕裂煎熬的感觉并慢镜处理,让它像岩石一样凸起来,硌一下我和我的读者。

    南都:如果说选择写作是一种自救,那春莉对文学的接近,是你个人经历的投射吗?

    蔡东:格雷厄姆·格林说过,“写作是精神疗法的一种形式;有时我很好奇:那些不写作、不谱曲、不画画的人如何能够逃脱疯狂、抑郁、恐慌与惊惧的魔爪,因为这一切都根植于人类所处的境遇之中。”用文学写作来疗救精神,这还挺普遍的。我听当编辑的同学聊起过一些狂热的文学爱好者,听得很感慨,就想写写这一类人。相比于春莉,我幸运多了,我写出了让自己激动的小说,也因为小说结识了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跟他们见面不多,但缘分甚深,我能感觉到他们是真喜欢我的小说,这方面我特别知足。

    南都:我发现你很擅长表现两代人之间的差异和困局,但就我了解,你的年龄应该不会有小说里童小童这么大的孩子,你从哪里获得这段素材?

    蔡东:柳萍也好,童小童也好,都没有具体的原型。送孩子出国读书可以说是公共的素材,但这背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故事呢,它会扭曲一个人吗,它会让一个母亲变成什么样子呢,现象之下那个黑黝黝的看不清楚的部分,才是我最感兴趣的,我通过虚构一篇小说去尝试看清它。把这个故事置于深圳的背景中,是希望小说是放射状的,可以辐射到更多的城市居民身上,写的时候最用力的地方是这对中年夫妇的心理,这样小说不会很表面化地去复现某种时代风潮,好小说应该是曲径通幽的,不轻易过时的。

    南都:你说要警惕写作者的自我幽闭和受难情结,减弱创作对生活的影响,请问生活中要怎样实践这一点?

    蔡东:永远保持对美物和好物的兴趣,包括器皿,包括衣裙,包括花草。

    南都:在我看来,《我想要的一天》展现了你对城市文明的某种反思,你认为当代城市生活的症结在哪里?

    蔡东:深圳是不是南中国最焦虑的城市?也许是吧。我觉得城市生活的症结是大家都焦虑,不是为终极的东西焦虑,是为生存啊发财啊这些焦虑,我们往往生活在巨大的惯性里,生活在一套“标准”当中,但没人去追根究底,问问为什么。

    南都:你曾说,在城市里写作的小说家要建立起自己的“城市诗学”,以你所居住的深圳为例。深圳这座城市的“城市诗学”是怎样的?

    蔡东:城市是可以书写的,只是现在写城市,概念化的、没有美学发现的东西还是太多了,反而让人觉得  老套,浮光掠影,陈腐不堪,城市书写还远未成熟,就已经有了老气横秋、腻腻歪歪的套路。古典文学中众多物象经过发现、书写和沉淀,生成了美,我觉得要建立深圳写作的诗学,也需要美学发现,需要经验的独特性,需要非常天才、非常个体化的表达。

    南都:你曾说写作只对自己有意义,的确,很多时候小说家们必须接受自己的作品读者有限这个事实,你如何面对接受这一点?

    蔡东:对自己有意义,让自己能够有所思考地活着;如果每个人都能渴望意义并找到意义,那我们的时代就不是中空的,不是飘荡无依的。读小说的人确实少了,但我觉得读者质量非常高,他们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层次的养分,对作品的理解往往很深透,通过小说我们完成的交流,既隐秘又深入。

    南都:你怎样看待作品的畅销、成名?

    蔡东:作品有人买、有人阅读当然是好事,但希望一切都是自然的,别为了这些太难为自己。不管热闹还是冷清,写作首先应该是自足的。我能做的,就是一篇一篇地写,一点一点地突破自己,一针一线地在写作上花工夫,这也是我唯一能够控制的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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