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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棵树
作者:人文学院 张克 发布时间:2014-7-15

   钟叔河先生的《小西门集》是笔者近日细读的书。钟先生是出版界的大家,为文却可称得上朴实无华,谦逊、温润的笔致下对琐细之事的感怀每每有动人之处。题为《两棵树》的一篇似乎略有不同,钟先生在画展上看到了郏宝雄先生题为《两棵树》的画作,真的动了情,还很强烈。这是他对画作的印象:

  苍褐色树杆上纠结的纹理,那是它纵的年轮,看来它们确实是老了。枝柯交错,互相传递着力量,彼此搀扶支撑。它们就这样站在一起,真不知道承受过多少烈日严霜。只有飘零在黄土地上的片片落叶,还有树梢上残留的那一些,也许还记得晨曦给过它的温存,清风给过它的爱抚……

  描摹的文字是撩人心弦的,画作分明已经触动了钟先生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更何况还有画家自己的如下题诗:

  也许有一天/一颗会死去/那另一颗/还会陪伴它的枯枝

  钟先生“看着看着,我的心忽然感到悲伤,眼睛也模糊了”,这其中的人生滋味“怎一个愁字了得”,笔者读至此处也不禁掩卷唏嘘良久。略微释怀后,不禁想起了鲁迅散文诗集《野草》中的名文《秋夜》里的那两株枣树。《秋夜》的开篇即是: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异常直接、着意重复的表述不知引起了多少摇头、讥笑、嘲讽和戏仿。这其实也不足为怪,意志冲撞语法过甚,难免会有病句之嫌。更重要的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才是升斗小民真实的阅读趣味,这句也太过咄咄逼人令人紧张了。不乏文人学士为此句辩护,不过某些言不由衷、刻意发掘其微言大义的所谓专家级的辩辞其实更令人生厌。“秋夜”里的两株枣树,没那么“高大上”,真实的情形是:“简直落尽了叶子”,“单剩下干子”,“从打枣的竿稍所得的皮伤”倒是不少,这一切岁月的“残留”倒是和引起钟先生悲伤之感的画作里的两棵树有着某种相类之处。这大概就是我从《两棵树》想到《秋夜》的缘由吧。当然,鲁迅《秋夜》里的那两株枣树确有其不同之处,这便是:这枣树,“一无所有的干子,却仍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一心要制他的死命,不管他各式各样地眨着许多蛊惑的眼睛”。

  “秋夜”里的两株枣树引动人内心的不是悲伤之感,而是执拗的、不顾一切的搏命式的进击。如果说钟先生看到的“两棵树”在时间的流逝中无可奈何地将被烙上命运的刻痕,那么《秋夜》里的“两株枣树”却是在与“奇怪而高的天空”主动的空间对抗中获得了强悍的生命力。理解前者需要体味生命无常的时间感,体贴后者大概需要看见特定处境的眼光,身临其境的空间意识。

  看见特定处境的眼光并非易事,克尔凯郭尔在《论反讽概念》一书里就曾辛辣地讽刺古希腊的大作家色诺芬虽然身为苏格拉底的弟子,却因缺乏“看见处境的眼光”无从理解老师的哲学秘密。有意思的是,克尔凯郭尔为了说清楚这一点,竟然也举出了一幅画,且那画的秘密也与“两棵树”有关,所以,将克尔凯郭尔的这段文字抄录如下,来做本文的收束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有一张画儿,画的是拿破仑的墓。两棵大树遮蔽着它。除此之外,画儿上别无可见,首次观看者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两棵树之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眼睛随着大轮廓慢慢看去,在这个空荡荡之中拿破仑自己突然呈现出来——现在他站在那里,你怎么也不能使之重新消失。眼睛一旦看见了他,就会以一种几乎令人恐惧的必然性永远看见他。苏格拉底的答对也是如此。我们听到他的话,就像我们看到那两棵树一样,他的话听起来词意相符,就像那两棵树是树一样,没有一字一句听起来别有它意,就像没有一枝一叶指向拿破仑一样——然而正是这个空荡荡,这个“什么都没有”隐藏着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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