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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而为人
作者:人文学院 武怀军 发布时间:2015-5-18

  人们将“公”与“私”合称时,总是“公”在前,“私”在后。譬如公私分明、大公无私。大凡放在前面,就显得重要,就像领导排座次。语言中父母、男女之类的词,父在前,男在前,正是男权社会中男子尊崇地位的好注脚,用它来比照当下社会,也未必全错。

  公比私重要,大概是从道义上考量的结果。《礼记》中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个大道非社会现实,甚至是社会现实的反面,是理想之道。“天下为公”的“公”是大公,无疑是具有理想特质的。没有理想特质的“公”是小公,任何人若肯为小公,受益的必是大众,于是便易受众口称赞,这种称赞即有了道德评价的意味。无论如何,越多的人为公,社会便运转得越顺畅,可见,“公”是绝对少不了的。

  “公”纵然重要,可终究比不上“私”。

  单从字源上讲,“私”就早于“公”。“私”字最早写作“厶”,《说文解字》说:“自营为厶”,有了“厶”字后,“公”字才产生,所谓“背厶为公”,与厶相反的,就是公,显然是用“厶”字当坐标,来定义“公”。

  私字早,公字晚。单从产生时间上讲,私字为大哥,公字为小弟,是毫无疑问的。可细细一想,这不单纯是时间先后问题。

  人在世间,必定要认识万物。入眼早、经手早、习见者必定想得多、想得深,是思考的主要对象,即所谓先入为主。由此推断,私的现象要比公的现象来得普遍,至少在这两个字产生的当时应是如此。生活中普遍存在的,一般是基础,道理很简单,人要不停吃喝才能活下去,而吃喝便是人生存的基础。私较之于公,也是社会的基础。

  作为社会基础之私,有两种。一为实体实物之私,一为思想志虑之私。

  实体实物之私,财富、空间、物品之谓也。社会的基础是人,而且是正常的人。所以,每个人都得温饱,得活着,且要正常地活着,不能发疯。这种状态需要各色提供吃用的私有物品、让生命得以舒展的私有空间去维持。实体实物之私,是延续种族生存的必需,也是结成社会的前提。

  人甫生之时,并无一物相伴。实体实物之私,需要后天取得。或取自自然,或取自他人,或取自公众,只要在自然承载能力之内,他人同意许可之下,公众法则之中,皆为合法。尊重合法之私有,即是鼓励人心向上,积极创造,社会财富因而增加。

  思想志虑之私,个人经历、感情、见解、思想、意志、精神之谓也。此种私有,人人都不同。称其为私,既指珍藏不可示人也,如隐私之类,也指示人之后须得到尊重,如思想、意志等。思想志虑之私,虽然得到尊重,并非不可改变。若改变,须是自内而外的自主改变,绝非自外而内的强制改变。

  思想志虑之私,是绝对之私。唯其私,才有光芒,犹如日之光,月之华,照临人间,使人脱离丛林之黑暗蒙昧。欧洲之古希腊、文艺复兴,中国之春秋战国,思想志虑之私皆大放异彩,几成绝唱。难以想象存在人人服膺的公有思想,若果真存在,必定是没有光华的黑暗时期,西有中世纪之教廷,中有自古不绝的文字狱,皆此类也。

  时下,人心趋利,追逐实体实物之私者甚众,这也无可厚非。只不过时不时要提个醒,给自己,也给他人,若执着于看得见的私,而荒芜了看不见的私有领地,让一些未经思考甄别的杂物充斥其中,则殆矣。田园将芜,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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